梦境真的能被我们控制吗?

人类真的可以控制梦境吗?一些相关的讨论认为,是可以的,这种梦被称为——清醒梦。

为了做《闹钟》和《睡眠》这两期内容,我们逛了不少某宝,除了买了些闹钟,我还看到这样的东西——控梦手环,这上面写的是“现实版盗梦空间”,可以让你通过佩戴和练习,“控制梦境”、“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人类真的可以控制梦境吗? 

一些相关的讨论认为,是可以的,这种梦被称为——清醒梦。 

大约 55% 的人一生中曾做过一个或多个清醒梦,有 23% 的人一个月内做过一次或多次清醒梦。在一个清醒梦中,你能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并且有可能的话,你还能控制自己的梦。 

清醒梦是什么感觉呢? 

“我当时眼前出现了高中时期住过的房子和一位朋友,但我明明记得这个房子 7 年前就被铲平了,而它现在就在我眼前。我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场梦,所以试图唤醒朋友,可他就是不听我的话,并且坚称这不是梦……” 

“我一个人在爬雪山,但我发现这么冷的天我居然穿着短袖上衣!这可不是爬雪山该有的着装,我立刻意识到这是梦,然后从山上跳了下去,并开始飞远,接着就醒了。” 

这是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生理学家 Stephen LaBerge 书里的案例描述,也许你也有过类似的感觉。Stephen 把关于清醒梦的研究写成这一本书《清醒梦——梦境完全使用手册》,并建立一个网站 http://www.lucidity.com/,尝试教会人们学会自己进入清醒梦。

不过等一下,我弄到了这本书的中文版,同时决定做两件事情——第一,找一找相关的理论证据,搞清楚清醒梦的真实性;第二,按照书和网站上的描述,看看自己能不能做一个清醒梦。 

怎么练习做一个清醒梦呢? 

全球最受欢迎的三大健康网站之一——Heathline 上的一篇文章做出了比较全面的总结。 

第一,做真实性测试(Reality Test) 

每天花些时间执行这样的步骤:① 问问自己,“我现在在做梦吗”;②检查周围的环境以确认自己是否在做梦,比如检查镜子、手、时间、呼吸等等。因为在梦中,镜子可能变成液态,手可能穿过固体,时间显示不正常,捏住鼻子也许还能呼吸……你可以每隔两三小时给自己设置一个闹钟,提醒自己做检查。 

第二,半夜醒过来再去睡(WBTB) 

从你睡觉开始,设置一个 5 小时左右的闹钟,醒来后,做些让你清醒的事情,比如阅读。大概半小时后,再去睡觉。 

第三,使用助记符(MILD) 

助记符又被 Stephen LaBerge 称为梦征。一旦见到这个现象,你就可能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类似于《盗梦空间》的图腾,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梦征。 

比如除了镜子变液态、时间显示不正常,还可能有其他的——你在水底下但可以呼吸,你进了家门,发现地板砖和平常不一样,你突然跳了起来,但失重了,跳的特别高,喊半天着不了地……你需要经常告诉自己,“下次梦见类似的情景,我就是在做梦”。而之前的真实性测试就是能够让你尽可能地在梦中发现这些梦征。 

第四,经常写下自己的梦 

你最好在床头放上纸笔,并且保证自己一醒来就立刻拿起开始记录。因为梦境很多时候没有逻辑,所以你想要写的时候通常没法儿像平常一样写清楚,最好的办法是想到什么写什么,不要试图写完整的句子,多记关键字词、意象,如果录音对你来说更方便,也许准备个录音笔也不错。 

最好不要用手机之类的设备来记录,大多情况下,你醒来大概十分钟内就会忘掉 95% 的梦境,手机等其他设备中的无关信息干扰将可能让你直接突然忘记很多细节。 

还有,你最好多回看回看自己的记录。 

第五,唤醒自己 

如果你在梦境中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可以尝试通过大喊大叫、反复眨眼、阅读你看到的文字或标志等等方式来唤醒自己。 

我基本上严格按照这五点做了一个多星期,成功了吗?有一个梦算。 

有一天早上,我梦到自己在老家,跟一群大学同学一起。但现实中我大学里从没有一个人去过我老家,何况是一群人。所以我立刻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但整个状态就像,我意识到了,但不敢做任何事情,好像稍微清醒一点立刻就会醒过来,失去这种奇妙的感觉,而稍微迷糊一点就又会睡过去……所以我在“我到底该醒过来还是再保持这种意识久一点”的摇摆不定中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想着我马上醒过来才更有可能记住这种感觉,否则睡过去第二天可能什么都想不起来。所以立马用力睁开眼睛,嘴巴里不自觉发出一句——「哇」! 

这是不是证明清醒梦就是真实存在的呢? 

等等。 

在阅读 Stephen LaBerge 的这本书的时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不太喜欢这种过于肯定的口吻和强调,而且有些事实并没有经过论证。也许是因为,它不是论文而是给普通人的操作手册吧。 

Stephen 是怎么证明清醒梦的存在的呢? 

在《睡眠》当中我们提到人的睡眠有这些阶段,而梦境主要发生在 REM 快速动眼阶段,此时的脑电波和清醒的时候表现几乎一致。但不一样的是,脑干(stem)中有个叫脑桥(pons,又称桥脑)的地方会促使身体几近瘫痪,不能移动,除了眼球。这也是 REM 快速动眼阶段名字的由来,REM 就是 Rapid Eye Movement 的缩写。 

在快速动眼阶段,睡梦中的人的眼动规律极有可能和梦中的景象有一定的关系。比如如果你正在看一场羽毛球或者乒乓球赛,你的眼球可能就左右移动。Stephen LaBerge 利用这一点,在 1980 年代做了一个实验。 

他自己穿戴上设备进入清醒梦中,控制眼球以特定模式转动,让同事在梦境外帮助记录脑电波、眼球运动以及肌肉张力,最终在实验数据的 REM 睡眠期中部发现了这个眼动证据。以此证明清醒梦的真实存在。 

但问题是,既然是 Stephen 自己给自己做的实验,那么数据就无法客观,更何况是梦境这种东西。而且,排除  Stephen LaBerge 自己造假的情况,清醒梦仍然被认为有可能是结合了 REM 睡眠阶段以及清醒意识的混合状态也就是说,所谓清醒梦,有没有可能在一个既没有睡着也没有清醒的半醒半睡状态下,仅此而已? 

不过我又找到了一篇 2012 年的论文,这大概是最早客观测量清醒梦的实验之一。 

和 Stephen 的实验不同,一方面,科学家找的是其他经过长期训练的清醒梦者来接受测试,另一方面,科学家主要使用 FMRI 扫描仪,通过测量通向大脑不同区域的血流量,来观测人在梦境中的一系列活动。 

四名经过长期训练的清醒梦者被要求在睡梦中左右移动眼睛,发出信号,然后握紧左手约 10 秒,再左右移动眼睛,再握紧右手。FMRI 扫描仪显示,在醒着时和进入清醒梦的两种情况下,实验对象大脑的类似区域被激活。这个实验看起来证实了清醒梦的存在,但此时的这种大脑激活状态,显然和正常 REM 睡眠阶段、梦的状态有着明显区别,也就是说,清醒梦已经不能算是正常的 REM 睡眠梦境了。 

在正常的 REM 睡眠阶段,虽然我们拥有看起来和清醒时一致的脑电波,但是大脑前额叶皮层负责逻辑判断的区域会变得不活跃,而像海马体、杏仁核等负责情绪的区域则相反。所以在梦境中,我们通常会觉得好多事物都不合逻辑,甚至,天马行空。 

但在清醒梦中,大脑中负责逻辑判断和记忆的部分变得活跃起来,而且人的自我认知和视觉水平也有明显提高。

不止如此,在 REM 中,我们身体内的去甲肾上腺素含量非常低,从而导致我们的清醒和警觉程度降低,记忆能力降低;同时,体内的血清素含量也会降低,以至于我们的大脑可能认为梦中所见的东西并不重要。这也是我们总是记不住梦境的原因。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教授马修·沃克认为,实际上只有 20~30% 的人天生就能做清醒梦,“没有明显证据表明普通人做清醒梦的必要性”。也没有人知道,那些天生就能做清醒梦的人是不是人类新兴物种,为了某种自然召唤而存在呢?

所有的这些答案,以当下的认知和技术水平,我们都不知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如何确定,现在正在看这个视频的你,是在梦境还是现实当中? 

如果你活在《楚门的世界》,或者你是还未拔掉插头的尼欧,又或者你不过是一颗缸中之脑,那么很明显,我们都正在做一个属于自己的、漫长的清醒梦。你能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并且在有限的条件下控制自己和周围环境,但残酷的事情是,你好像醒不过来。 

如果你曾经有过类似的想法,那么在本视频中最重要的一个信息,并不是你如何学会做一个狭义范围的清醒梦,而是不管是在现实还是梦境当中,我们真正想控制的,是什么? 

日复一日在格子间的麻木工作,在信息流和算法中不断循环滑动,在娱乐新闻下吃瓜互怼……或者更简单的,你回想过去的几分钟、几天,如果你做的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的自主意识决定的,那么你所过的生活和那些不受控的梦境又有什么区别呢? 

好在不管在梦境还是现实中,我们还有一样东西——元认知。在开篇,为了实现清醒梦,你可以每两三个小时设置一个闹钟,提醒自己验梦。这个做法有什么依据呢? 

根据 2014 年的这项研究,不管在清醒梦还是现实中,人的元认知(metacognition)水平可能是几乎相当的。清醒梦中的真实性测试,主要的目的,就是提高自己的元认知和自我意识,时刻意识到自己当下所处的环境和自己的状态。 

所以也许,你也可以设置同样的闹钟或其他意象,每隔一会儿提醒自己,你在哪儿?你本来想干嘛?你这样多久了?

想象一下某一天你正对着某个短视频哈哈大笑,然后闹钟突然响起,或者你突然抬头看到自己贴的字条「你在干嘛?」,你猛地意识到,原来自己本来是要用手机回复一下女朋友的微信,结果不知不觉已经刷了 2 小时手机。这和梦境有什么区别? 

我们需要的并不一定是个清醒梦,我们需要的,是在如梦的生活中,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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